請特首慎言 勿損香港司法獨立

2011年05月25日 00:00 王永平

請特首慎言 勿損香港司法獨立

上 星期四(5月19日),特首曾蔭權出席立法會的答問大會,在會上表示「注意到社會上有意見認為,部分政黨、政客在大型基建項目快將上馬之際,借環保、保育 之名,利用法律程序或其他手段加以阻撓,為求達到一己的政治目的,不惜損害香港整體和長遠利益。」後來劉江華議員在提問時,提到港珠澳大橋的司法覆核案件。特首在回答時,首先說尊重司法程序,不宜講個案「太多細節」,跟着說香港市民擔心有些人用司法程序阻撓工程,最後說「我沒有說我贊同那些意見,但我覺 得這些意見值得我們客觀、冷靜地處理和討論。」(引述的說話來自政府新聞公報 19.5.2011,讀者可參關全文)

一日後,香港大律師公會和香港律師會發表聲明(下簡稱「聲明」),內容包括下列4點:
1. 根據香港《基本法》第35條,香港市民有權對行政機關及其人士所作出的行為提出起訴。
2. 香港法院有程序及多種措施,防止濫用司法程序。
3. 對仍在司法程序中有待裁決的案件,不應公開評論。與當事人有密切關連的人士及其代表,對正在進行上訴的個案作公開評論,尤其不恰當。
4. 獨立的司法制度是維持香港安定繁榮的基石。

隔了兩天,律政司司長黃仁龍回應傳媒就特首在立法會發言的提問。他一方面強調政府尊重司法獨立,包括法院的裁決,另一方面表示特首亦有說過他尊重市民透過 司法覆核挑戰政府的權利。對於個別人士有否濫用司法覆核,黃司長說:「他(特首)表示沒有說過贊同這些意見,所以我很相信當中完全沒有對法庭批評或對法庭 施壓的意思。」(見政府新聞公報21.5.2011)

特首是香港行政機關最高領導。他在立法會上提出社會有意見認為部分政黨、政客利用法律程序阻撓工程,損害香港體利益,絕對是意有所指。容我分析特首說「我 沒有說我贊同那些意見」這句話。假如特首不贊同濫用司法覆核的意見,為什麼他不說清楚,讓市民知道政府的立場,特首鄭重提出這個意見,又認為市民需要深思 和討論,表示他覺得這個意見有點道理。他不願意公開說贊同,不等於他不贊同。

相對特首的巧言,兩個律師會的聲明卻是擲地有聲,毫不含糊,值得真正珍惜香港司法獨立的市民向它們致敬。律政司長黃仁龍為特首解話,是應有之義,但我希望 他可以勸上司,「敏於事而慎於言」,特別是任何可能影響司法獨立或予人批評司法覆核程序或向法院施壓的言論,絕對不應出自有憲法責任履行《基本法》及維護 港人權利的特首之口中。

兩個律師會事隔一日後發出聲明,相信負責起草的成員不認為這件事需要長時間的深思和討論。但既然特首認為他引述的意見值得市民討論,我想在下面指出一些客觀的事實和表達幾點冷靜的意見,供政府參考。

聲明說香港法院有程序防止濫用司法程序。我想補充幾句。回歸後,鑑於司法覆核的申請持續上升,終審法院於2007年11月把接受覆核的門檻設定為「合理爭 辯的申索」(reasonably arguable case)。根據司法機構發表的數字,法庭於2008年處理的130宗個案中,拒絕給予64宗(即49%)許可進行覆核。2009年的情況相若,被法庭拒 絕給予許可進行司法覆核的個案有56宗(即47%)。

香港市民有權對政府行為提出司法覆核是一回事,他們是否有錢進行昂貴的訴訟卻是另一回事,當一宗個案影響公眾或不少市民的利益時,提出申請司法覆核的一方 找出個別符合資格的人士向法律援助署申請法律援助是經常發生的事。顯著例子有回歸前的遣返越南難民、回歸後的內地子女居港權。

法律援助署是政府部門,成立的目標是「確保所有有充份理據提出法律訴訟或抗辯的人,不會因欠缺經濟能力而沒法尋求公義」。除了申請人須符合資產限額外,每 宗申請亦須接受「案情審查」,確保申請人有合理的申索或抗辯理由或給予申請人法律援助是否合理。所以法律援助署有把關任務,防止市民透過法律援助濫用司法 程序。

當然,個案本身涉及社會利益或公義不一定代表申請人沒有其他個人或政治目的。但正如上任終審法院首席法官李國能在2010年法律年開啟典禮上說:「法庭在司法覆核的職能僅是釐定合法的界限。政治、社會及經濟問題,只能經由政治過程,而非通過法律程序去謀求解決辦法。」

一旦司法覆核申請獲法庭許可,就不存在濫用程序的問題。特首引述意見指有人為求達到一己的政治目的,利用法律程序,不惜損害香港的整體利益。這個說法值得 商榷。首先,利用法律程序是每名市民的權利。其次,是否有政治目的不關法庭的事。司法獨立的體現就是司法不為政治服務或聽命政府。最後,個案是否損害香港 整體和長遠利益,訴訟雙方可以在法庭上陳情,看看是否對裁判有幫助。

我深信,香港最重要的整體和長遠利益不是推行某些大型基建工程,更不是政府與政黨的爭拗,而是保留一個不畏政府和權勢、公平釐定合法界限的獨立司法制度,以及確保利用司法程序挑戰政府行為是否合憲合法的市民不會感到恐懼和受壓。

特首最重要的使命,就是維護和捍衛這個香港的根本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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